《孤墨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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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层的雾气吞没五个人之后,视线骤降,四周灰蒙蒙一片,脚下的地面也从坚硬的岩板变成了松软的沙土。踩上去没有脚步声,只有沙粒细微的摩擦,像在走一片无声的沙漠。
“谁带了火折子?”华朗轩的声音在雾气里闷闷的。
“带了也点不着。”裴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“灵气浓度太低,普通火折子烧不起来。”
妘羌秋握了握青灵,灵力运转比六层又涩了几分:“压制又重了。我灵力只能用到两成半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宋沐言的声音从右边飘来。
五个人摸索着往前走。第七层的光线暗得像黄昏,灰雾流动的缝隙里偶尔能看见远处的影子——模模糊糊的,分不清是人是兽还是石头。这种什么都看不清的环境,反而让人更加紧张。
第一只守护兽是从沙土底下钻出来的。没有任何预兆,一条通体暗红色的巨蟒突然从华朗轩脚边破土而出,蛇身粗如水桶,鳞片在灰雾里泛着暗沉的光。华朗轩跳得比蛇还快,整个人往后蹦了三步远,阵盘差点脱手。
“——卧槽!”
“打!”妘羌秋已经冲了上去,青灵砍在蛇鳞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,只留下一道白印。那巨蟒回头朝
他喷了一口热气,腥风扑面,逼得他后撤两步。
这种暗红巨蟒的鳞甲比六层的巨蝎还硬,几人的灵力又被压得厉害,打起来格外费劲。最后还是华朗轩扔了三重禁锢阵才把蛇头定住,裴辞趁机一剑刺入蛇眼,巨蟒轰然倒地。
积分牌上跳了数值——一颗光球抵得上第六层十颗的量。
“值倒是值,”华朗轩喘着气擦汗,“就是太费阵盘了。我刚才那三个阵盘,放在前三层能炸翻一片,在这儿就定了一条蛇。”
“省着用。”裴辞收剑入鞘,“越往后越费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。第七层的守护兽种类比前面几层都多,而且全是皮糙肉厚型的:暗红巨蟒、铁甲犀牛、会从沙土里伸出藤蔓绞人的地刺花。每打一只都要耗尽大半力气,灵力恢复的速度却慢得可怜,五个人轮流顶上才能勉强维持推进速度。
第七层中段,他们遇到了一支六人队伍。那队人穿着杂色衣服,看不出是哪个宗门的散修组合,领头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,手里提着一柄长刀,刀锋上还滴着血——不是守护兽的血,是人血。
他们已经抢了三个人了。
妘羌秋远远看见他们在翻一个倒在地上的参赛者的储物袋,脚步慢了下来。但那队人已经看见他们了,领头的高瘦男人朝他们抬了抬下巴,身后几个人迅速散开,堵住了左右和退路。
“几位,”高瘦男人笑了一下,刀尖朝下,姿态看起来很随意,但步伐已经在往前移了,“第七层太费力气了,我们也不太想动手。要么等着被我们打抢去你们一半的积分,要么你们每人主动交一万。”
妘羌秋快速扫了一眼对方的站位——六个人,两个用剑,一个拿鞭子,一个拿盾,还有一个手里攥着暗器,每个人身上至少有两张抗压符。这种配置在压制层里确实不好对付。
“一万?”华朗轩开口了,“我们辛苦打了半天,你张嘴就要一万——”
“朗轩。”裴辞打断他,声音低而平稳,“别争。”
妘羌秋看了裴辞一眼,裴辞朝他微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。六层压制下灵力只有两成多,对面六个人配合看起来也熟练,硬拼消耗太大,就算打赢了也会耽误时间。第七层一共就剩下两天左右了,浪费在这里不值得。
妘羌秋沉默了一瞬,拳头下意识捏紧,手指在积分牌上敲了敲,抬手把自己的积分牌递了过去。对面一个人凑过来,往自己牌上贴了一下——妘羌秋的积分牌上哗啦啦少了一万。
裴辞、裴径、宋沐言依次递牌。轮到华朗轩时,他磨蹭了好一会儿,脸上写满了“我想炸你”四个字。妘羌秋也难得没说话,只是眼神死死盯着眼前几人。
华朗轩咬着牙把积分牌递出去,那人在他牌上贴了一下——一万积分没了。华朗轩收回牌的时候指节攥得发白。
高瘦男人满意地收了刀:“痛快。几位走好。”
他带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。华朗轩站在原地瞪着他们的背影,手里阵盘攥得咯吱响。妘羌秋站在一旁眼底的暗色藏不住,偏了偏头和华朗轩小声说着什么。
华朗轩原本不甘的眼神瞬间变换,激动地拍在他背上:“你小子可以啊?闷声干大事!”
裴径站在旁边看着两个鬼鬼祟祟的人眉头狠狠一跳,心里本能的觉得有什么坏事发生:“你两又憋什么坏水呢?”
妘羌秋把玩着手里的积分牌:“没什么,也就是在给他们的时候略施灵力,让他们的抗压符失效而已。”
宋沐言嘴角抽了抽:“这招够阴。”
“我又不是什么有风度的君子,这叫有仇必报”
“就是!”华朗轩站在一旁抬头挺胸的附和。
“......”
华朗轩蹲在沙地上,手里捏着阵盘,眼睛死死盯着雾气深处那队人消失的方向。妘羌秋站在他旁边,狗尾巴草在嘴里转了一圈,表情闲得像在等开饭。
“多久了?”华朗轩小声问。
“半刻钟了。”
“......能倒几个?”
“看他们体质。抗压符全失效的话,六层水平的压制在第七层,撑不过一刻钟。”
华朗轩咧嘴笑了笑,收起了阵盘,拍了拍手上的沙土:“差不多了,走。”
四人沿着那队人离开的方向跟上去。雾气在第七层流动得很慢,但脚步声在沙地上几乎听不见。走了不到一炷香,前方的灰雾里就传出了粗重的喘息声和一声闷响——有人跪倒了。
然后是一连串的咳嗽和骂声。
妘羌秋放慢脚步,示意后面三人压低身型。他们绕到侧前方的一块矮岩后面探头看去——六个人已经倒了一半。那个拿鞭子的瘫在地上大口喘气,拿盾的趴着不动,拿暗器的那个正靠在岩壁上猛拍自己的胸口,像要把压制感拍出去。高瘦男人用长刀撑着身体勉强站着,膝盖在打颤,脸色比灰雾还难看。
“怎么回事......”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为什么压制突然这么重......”
旁边地上一个矮胖的男人哆嗦着从腰间掏出抗压符,想检查是不是贴歪了——可他一掏出来,指尖就摸到了一团粉末。灰黑色的符纸碎屑从他指缝间簌簌往下落,像干透的落叶。
抗压符已经变成灰烬了。
矮胖男人愣了一瞬,然后猛地抬头:“老大!符——符烧了!”
高瘦男人低头看向自己腰带上的符纸,伸手一碰,果然也是一手灰。他脸色骤变,目光猛地扫向四周的灰雾:“......我们被算计了!是刚才那群毛小子——”
“哎——”
灰雾里忽然传来一个拖长了的嗓音,清亮亮的,带着吊儿郎当的笑意。
“谁骂我们呢?”
华朗轩从灰雾里走出来,双手背在身后,迈着四方步,脸上的笑意快要从嘴角溢出来。他身后跟着妘羌秋、裴辞和宋沐言,四个人从容不迫地出现在六人眼前,每一步都走得闲庭信步。
高瘦男人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,但他现在的状态连站直都费劲,刀刃垂着,离地只有半尺。另外两个还能站着的人也在拼命喘气,灵力运转得像被掐住脖子一样艰难。
“你们——”高瘦男人盯着妘羌秋,声音又恨又哑,“你们干了什么?”
妘羌秋叼着狗尾巴草,歪了歪头:“没干什么啊。就是在交积分的时候,往你们牌上贴了一下——顺便往你们身上也贴了点小玩意。散灵针,听说过吗?”
高瘦男人的瞳孔一缩。散灵针是一种极细的灵力丝,贴在人身上不会立即生效,但会随着时间慢慢渗入经脉,扰乱灵力运转。配合上第七层的压制,效果就是让抗压符提前报废。
“你——你什么时候——”
“你接我积分牌的时候啊。”妘羌秋语气轻飘飘的,“你不会以为我真就那么痛快交了吧?”
华朗轩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。他绕着那六个瘫在地上的人走了半圈,弯着腰凑到高瘦男人面前,歪着脑袋打量他那张铁青的脸:“刚才不挺横的吗?一张嘴就要一万。现在怎么站不住了?”
高瘦男人瞪着他,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个字都没蹦出来。
华朗轩直起腰,拍了拍手,转头看向队友:“动手动手,别让人家等太久。”
四个人走上前去,挨个拿过六人的积分牌往自己牌上贴——每人贴了四万多,最后没人竟然有十万出头。华朗轩最后一个贴完,把积分牌扔回高瘦男人怀里时还不忘补了一句:“哎呀,抢的不少——”
他蹲下身,和瘫在地上的高瘦男人平视,脸上挂着最真诚的笑容:“看你们这么辛苦抢积分牌,那么多积分看你们也花不完,我们就帮你们分担了,不用谢——”
高瘦男人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猪肝色,再从猪肝色变成惨白,嘴唇颤了好几下,最终只挤出一个字:“......滚。”
“好嘞。”华朗轩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,转身朝队友们走去。走了两步又停下,回头补了一句:“对了,你那个刀——我刚才看着挺顺眼的,不过算了,今天心情好,不拿了。”
高瘦男人气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。
妘羌秋走在前面头也不回,华朗轩加快脚步跟上去,走回队友中间时整个人精神焕发,像打了场大胜仗一样。“看见没有?这就是报应!他刚才多嚣张?我连他嘴角上扬的角度我都记着!"
“你记他嘴角上扬干吗?”裴辞冷淡地问。
“记着等他倒了我好笑着看回去!”
宋沐言走在侧面,忍了一路,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。裴径在后面看着几人背影,一边往嘴里塞桂花糕一边摇头。
“.......学坏了。”裴径小声嘀咕,但脸上的笑意怎么看都不像在批评。
四个人继续往第七层深处走去,身后的雾气里只留下六个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骂声。华朗轩走在队伍中间,手插在袖子里,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储物袋外层鼓了一下,史莱姆探出半个脑袋,迷迷糊糊地看看他,又缩回去了。
结界石外,积分石上的排名骤然翻涌。
妘羌秋、裴辞、宋沐言三人的名字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提了上去——十万二千、九万九千、九万八千,紧跟着的是后来补上来的华朗轩和裴径,五人齐刷刷挤进了前五,如同一道分水岭把六名开外的队伍远远甩开。
冉璐、冉启晨和苏晏明紧随其后,而陆行舟的名字则孤零零地悬在十几名的位置,停滞不前。
陆震死死盯着积分石,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,袖口被他攥得发皱。他转头想开口说些什么,却发现裴梧清正端着茶盏,慢悠悠地看着积分石上那五个挨在一起的名字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裴宗主倒是高兴。”陆震咬牙挤出一句。
裴梧清低头抿了一口茶,不紧不慢地抬眼看他:“孩子们闹着玩罢了。陆长老不也没闲着?”
他放下茶盏,重新望向积分石,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分。
陆震甩袖走了。裴梧清靠在椅背上,望着那五个名字,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。
之后的推进更加小心。他们尽量避开其他队伍,绕远路也要确保不被人盯上。但第七层的参赛者明显比前面几层少得多,每个人的积分牌数值都高得吓人,竞争也随之更加残酷。路上他们两次看到地上有碎裂的积分牌残片——有人被抢到积分清零,直接淘汰了。
距离七层出口还有小半个时辰路程时,华朗轩开始不对劲了。
他的步伐越来越慢,呼吸越来越重,阵盘展开的时间比之前又慢了一大截。最开始大家以为只是累的,但后来裴径注意到他的脸色——白得不像话,嘴唇也泛了紫。
“阿焚?”裴径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腕,“你灵力在抖。”
华朗轩甩了甩头:“......没事,就是有点晕。”
可他话音刚落,整个人就往前栽了下去。裴径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,华朗轩已经半闭着眼,脚软得像面条一样站不住。
“他被压制压透了。”裴辞蹲下来看了一眼,眉头紧皱,“他灵力底子比我们薄,前几层看不出来,到七层就撑不住了。”
妘羌秋蹲下来拍了拍华朗轩的脸:“喂,醒醒。”
华朗轩勉强睁开一条缝,嘴唇动了动:“......我......没事......”
“你这像没事的样子?”
“......能走......”
他尝试站起来,晃了两下又往下滑。储物袋外层啪地弹开一小条缝,史莱姆从里面挤出来,爬到他肩膀上,用软塌塌的身体贴住他的侧颈。华朗轩被这坨凉丝丝的东西贴了一下,猛地打了个激灵,清醒了些许。
“......你属冰块的?”他嘟囔了一句。
史莱姆“咕叽”了一声,又往他脖子上贴了贴。
妘羌秋站起身,看向裴辞:“怎么办?离出口还有一段,他这状态走不到了。”
裴辞沉默了一下:“......有人留下陪他,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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